当康前的女儿姬走到铁锈带的大雪夜中,她看到了迈克尔。他穿着连帽衫牛仔裤,金色的头发微卷,很像记忆里自己的姥爷盛宋面对的Quintess Pessers.她看着迈克尔书包后面的学籍卡: Michael Pessers的名字看了半天,断定这个Michael Pessers和祖上那个在杉西的牧师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她走上前去问这位Michael Pessers:“你是姓Pessers吗?”
但Michael瞪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道:“I will treat you real badly.”
姬仔细看了看Michael的名字,也许他不想和过去的那位Quintess Pessers有什么联系。Quintess Pessers的意思是:“劣质的悲观者”。乐观者总是成功,悲观者总是正确。姬想到。姬是一个面临身份认同困难的人。见了外国人她总是对他们太好,也许这和康前的一种职业发展有关。姬的父亲康前这段时间在苏北老家。他的六祖父(六伯父的爸爸)康蒿是清朝同治2年(1873年)所生。光绪丁酉科举人。康蒿曾担任淮安府总文案,可是后来突然在扬州弃官。然而同一家里,出色的康蒿反而有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兄弟康松。这康松就是苏如的丈夫。康蒿和自己学历水平不高的康松辞官后一直醉心于收藏古董字画。最后居然倾毕生积蓄收藏了一批周代玉圭、秦代诏版、汉代钱币、宋代名家字画等数十件国宝级物品。但如果你了解“扬州八怪”的故事也知道,历史上隋炀帝时期亦有“扬州屠城十日”的故事。因此这儿出那种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活在自己世界里不按常理出牌的官员。
苏如觉得儿子是个读书的水平,用力培养,培养出了第一代华尔街数据狗康前。然而和韩国人金所旭相比,虽然康前技术水平类似,职级却一直只是associate.永远的只比入门高一级的associate.康前到了五十岁,终于升了一级,叫senior associate.在这竹子天花板如此明显的地方,康前和小领导金所旭没到赚得盆钵体满,刚被升职八个月居然就被裁员了。康前回了一趟国,和2008年工作放假在水稻地里与表兄弟康左康恩一起练习溃兵突围这个技能相比,已经又过去了十几年。显然安达信和那些联合石油公司灌注的肠道,是康前穿上擦好的黑皮鞋西装革履叼着烟斗雪茄也无法深入的,康前觉得体力也跟不上了便回去竹林中摆弄那些轻飘飘的字画。
康前的女儿姬正式风华正茂,她大名叫做康姬。由于康前总和小领导金所旭一起玩,康前又让女儿康姬去留学,在首尔的仁川机场,康姬见过金所旭几次。虽然金所旭面目上仍然遮遮掩掩,康姬却很快判断出他们“信基督教的高丽棒子”这种调性。因此金所旭并不是一个会搞出大事的人。康姬靠近金所旭,金所旭只当自己是“叔叔”,还戏称康姬的名字(Kangji)拼写上和韩国话稀饭差不多(gee)并邀请她去自己首尔的亲戚家玩。
康姬真的去了一两次,这布置和电视剧《大长今》上看的差不多。“原来金所旭居然会娶这么传统的韩国女人!”康姬私下里想。住在BJ的康姬对BJ这座城市非常满意。这城市大而具有蒙古人韩国人东北人的感受,老家苏北的康姬在这里反而异常舒适。她想起曾经见过的一个阿姨李敏英来,这是康前的同事。李敏英会做豆腐皮裹肉馅,上笼蒸后用白糖茶叶熏成金黄褐色,有时候裹入松花蛋,用刀切后好像自己的母亲盛家,盛春的父亲盛宋做的马肠子。盛宋去世之后,全家人都怀念他。他带给兄弟盛元盛明盛清的一种美好感受,还有女儿盛春。康前娶了盛春后二人肝胆相照,既度过了华尔街失业的潦草,又因为有韩国人金所旭这个知己的存在而感到温暖。
康姬便读国际学校后转入北美大学,遇到迈克尔的时候,她头脑简单只觉得这人长得帅,不料迈克尔对做个悲观的圣贤(Quintess Pessers)并不感兴趣。迈克尔对她说:“I will treat you very badly.”迈克尔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这是他通用的动力。